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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忆中的安阳洹上村

时间:2014年07月16日   来源:项城公众网    点击:

      今年(2003年)五月中旬,我看了几天连载“安阳探访袁世凯身后事系列”报道的《大河报》,得知采访记者说袁世凯故居“无迹可寻”时,对我触动很大。回眸一生,袁世凯安阳故居洹上村对我的影响太大了。我从看报那天起,便深深地陷入了上世纪三十年代在袁世凯故居生活的回忆中,朝思暮想,欲罢不能。而且边回忆还边做记录。为的是,准备约请那位记者来家访谈,好把我回忆的情况告诉他。后因“非典”疫情扩散搁置下来了。现已时过境迁,但萦绕在我心里的问题,并未因时光流逝而消失。责任感促使我必须给世人留下一点了解袁世凯故居或寻访其遗迹的线索和资料。同时,袁世凯又是一个对我国近代史影响极大,而又声势显赫的历史人物。他生活方面的资料也同样具有一定文化、历史价值的。这是我决定自己动笔写这篇文章的动机。
      袁世凯安阳故居最好的知情人,就是《大河报》报道中提到的袁世凯之孙、著名物理学家袁家骝。遗憾的是,今春他已在北京故去了。袁家骝是1912年4月生人,他说自己13岁离开彰德府(今安阳市),也就是1925年。我与袁家骝同岁,小他两个月,这个年龄的知情人如今还健在、而记忆力还好的,已寥寥无几了。冯玉祥将军抄袁家是1927年,利用袁世凯的故居和田产创办了彰德高中,后改为河南省立第二高级中学。我于1930年考入二高读书时,距抄袁家仅三年,后又在那里教书。两度在那里生活的印象迄今尚记忆犹新,我也算得上一个难得的见证人。
      要全面了解袁世凯安阳故居,须先了解它的地理位置和环境。
      清澈的洹河,当地人称安阳河,是一条古水,源于太行山。洹河北岸,袁林以西,京汉铁路东侧,当年有袁家车站。名为车站,实际只有一个西式建筑风格的碑亭,亭中立有一通镌刻着“袁世凯大总统”字样的石碑。袁世凯故居洹上村就坐落在袁林与碑亭之间一片鸡犬不相闻的旷野上。故居西距车站一华里多,东离袁林两华里,南临洹河一百多米,西北三四华里即殷墟遗址小屯村,东南约三华里就是安阳城。洹上村正南里许,有几栋新瓦房,据当地老百姓说,是袁世凯九姨太的佛堂和住所。
      洹上村名为村,实际只是袁世凯一家宅第的名称。住宅名村,这也是我们传统的民族文化。当地老百姓不管这一套,都称洹上村为“袁宅”或“袁家花园”。
      洹上村坐北朝南,基地呈方形,面积据说是300亩。四周筑有上薄下厚的砖砌围墙。墙高约7米,墙基厚约l 5米,很像城墙,但无城堞。墙内四角贴墙建有上下两层的碉楼。面南的围墙中间开了一个拱券式大门,门上方的墙壁上横刻着“洹上村”。围墙内南北纵向可划分三个条块,中间是住宅区,东边是花园,西边靠后似乎有一片仆役居住的瓦房。
      住宅院距围墙大门约六七十米,全封闭式。院内由主院、内院和裙房院组成。面南一长排房后,中间有一个一开间的门楼。进门楼西去,是一个正方形的主体庭院。四面房屋不分高低大小,都是五开间。屋脊无吻兽等装饰,但都有椽廊。各间都是落地门扇,门开在当中一间。门扇廊柱檩枋全是黑色,气氛森严。我不懂营造学,单凭对中国住宅建筑的留心观察,这种设计实不符合我国传统四合院建筑的形制和原则。
      内院院落的组合和房屋建筑的格式,就更是离经叛道、绝无仅有了。从主院北屋和东屋的山墙之间可到内院。内院是宛如棋盘格式的很多四方形院落。每个院落的面积和主院相同,房屋也都是五开间,只是略矮一些。除了院四周房屋的前墙有门窗外,院中纵横排列的所有房屋,前后墙都有同样的门窗。这样的院落格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五间当中一间有四扇落地门,门框外的墙上有一圈西式建筑装饰,其余各间都有一个可以开关的四扇大玻璃窗。室内有白色天花板和木质地板,装有电灯。四面房屋的前后屋檐下,各向院内延伸出一个平顶走廊,廊柱之间有坐凳。内院门窗、廊柱的色调与主院不同,都是明快的朱红色。每个院落四面的走廊正好凑成一个大天井,走廊外是深约80公分、方砖墁地的天池,走廊中间有台阶可上下,这就构成一个个中西合璧的天井院落。院落的四角有下水道和约二米高的自来水龙头。
      但天井院落究竟有多少,主院在“棋盘”确切的位置,当时既无资料可查,又无条件俯视,迄今仍不得而知。根据身份、关系、人口多少等条件的需要,如将院内房屋后墙的门关闭起来,就可分隔成大小不一的独立院落。
      这样别出心裁的特殊设计,真可谓科学和智慧相互融合的奇妙结晶。时在清王朝怎么会营造出这样先进而又非常适用的建筑群落,长时间在我心里留下一个不解之谜。随着阅历和知识的增加,问题似又不难理解:一是袁世凯多妻多子,传统格局的多进四合院,难以适应如此庞大家族的需要;二是当时欧风早已东渐,朝野上下追求西方的物质生活方式己成时尚。袁世凯身为练新军、办新政的首脑人物,自然不会例外。
      住宅院东侧有小门可通往南北狭长的裙房院。所谓裙房,即类似多进四合院最后一进院里的罩房,一般是做厨房、仓库或佣人居住用的。就在这个院子里,我曾看见住宅房屋后墙根靠着三块大匾,金色边框,红或蓝色地,匾上方正中钤有朱文“慈禧皇太后御笔之宝”。由此可知,当年那拉氏对袁世凯的倚重,同时也可作为袁世凯营造洹上村时间的佐证。
      洹上村内东部是花园。花园占地面积很大,但建筑规模却不算大。我所见到的花园,已非原貌,因为花园中部约二分之一的面积已改为学校的运动场。按一般园林建筑景点的规划原则,主要景区显然是在运动场以南,那里的建筑花木依然完好。所以,运动场原来有无景物就不那么重要了。运动场以北,有一片高低错落的建筑物,据说是原来的珍禽馆,还说有鹿房。
      花园与住宅区中间,是一条贯穿南北的大路。路中段西侧,有一个铁质筒状形的大水塔。东侧临路矗立着一个高约3米碑碣形状的太湖石屏。石屏内安装有水管,水从石屏上方流进下面一条南北向的小河里。到路南头,河水汇入一个水面开阔、椭圆形状的大水池中,河池均用青砖砌岸。据说,当年袁家的太太小姐们,常在河池中泛舟戏水。袁世凯那幅传说有政治寓意的舟中蓑笠垂钓相,一看便知是在洹上村花园水池中拍摄的。当地老百姓也知道袁宅有个大鱼池。
      景区中,还有一处醒目的景观,即水池北岸横亘东西的假山。假山全是用太湖石堆叠成的,正符合以山水为主要景点的造景原则。起伏的山上建有一个四角攒尖亭,可登临观赏园景。山下,花木遍地。山南,水池内近南岸有一个小型攒尖顶三角亭,想也是垂钓用的。山北花丛中,还有一个六角攒尖顶大凉亭,供人纳凉或歇息。假山中间开了一个贯通南北的岩洞式通道。景区西南方向,离水池不远,绿荫掩映下有一座青灰色的高大建筑物,便是袁世凯的“养寿堂”。花园因此也名“养寿园”。养寿堂坐北朝南,水磨砖,硬山筒瓦卷棚顶。面阔五间,进深两三间,据说有地下室,椽廊很宽敞。枋柱和每间的落地门扇都是黑色,风格质朴而庄重。迎门的后墙上方,悬挂着墨地金字的“养寿堂”匾额,很可能也是慈禧太后御笔题写的,未曾就近察看。廊前宽阔的台阶两旁植有两棵不太大的白玉兰,每逢春季,园中百花斗妍,玉兰花白朵大,特别引人注目。
      西边围墙外面偏北处还有一片整齐有序的建筑,印象中好像是白墙灰瓦的平房,据说是袁家卫队营的营房。冯玉祥将军抄袁家时,先缴了卫队营的枪械,而后将其家中所有东西,甚至连珍贵的盆花都运到了开封。有文物价值的精品送河南省博物馆展览。之后我去参观时,还看到墙上悬挂着袁世凯当总统时穿戴的西式戎装衣冠。其余物品都拿到市场变卖了。
      袁世凯故居的绿化也非常好。从洹河北岸到洹上村大门,道路两旁是大片浓荫密布的柳树林,夏季凉爽宜人。围墙里,沿墙成行的大叶杨,高凌云霄。若从远处望去,横空出现浑然一片乌云般的墨绿色树冠,曾使我不止一次地产生海市蜃楼的幻觉。围墙与住宅之间的院子里,遍植椿槐,花园里还有许多树木花草。住宅院虽没有种植花木,但天井院遮敝阳光,房屋通风又好,夏季也并不很热。
      建造这样大规模的豪华宅第,袁世凯可能也怕招致社会非议,传说他对人讲宅第是朋友馈赠的。但当时我亲自听当地老百姓讲,修建袁宅时很多人见过袁世凯坐着四人肩扛的太师椅在建筑工地视察,这就揭穿了袁氏所说友人馈赠的谎言。但馈赠的说法究竟是否属实,就无证可查了。
  
      1933年暑假前,我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母校洹上村。四年后,我在青岛市国立山东大学毕业,应母校之聘又回到洹上村教书,欣喜之情可想而知,但洹上村的情况却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仅仅四年光景,住宅院就暴露出意外的忧患。花园因不归学校管理,已有些颓败荒芜了。那年夏季雨水特别多,增加了房屋的承受力。记得大约在当年9月中旬的一天中午,我刚下课,学生也刚离开教室去吃午餐。突然一声巨响,教室的整个屋顶坍塌下来,讲台、课桌全部砸在地板下面。暴露出折断的大梁令人惊骇,也令人难以置信。但一看便知,这是工程承包商弄虚作假、偷工减料造成的。他们用寸把厚的木板,把又细又弯、树皮都未刮净的树干包成方梁,因有天花板遮掩,很难被人发现。真是胆大包天,他们竟敢对权倾朝野的袁世凯欺骗到如此地步!时隔仅两三天,裙房院里的学生食堂又塌了一座。学生吓得都成惊弓之鸟。一天晚上我查看自习,学生不知听到什么响声,爆炸般地夺门、跳窗跑出教室。我教的这些学生中,就有袁世凯发妻于夫人的侄孙。
      袁世凯故居暴露的问题使我忧心忡忡,但万没有想到的是民族危亡的灾难竟接踵而来。抗日战争爆发才仅仅三个多月,京广铁路北段的全部防线便迅速崩溃。国民党高级将领刘峙率领的部队和京广沿线的地县政府机关潮水般涌向安阳,日军的飞机接着就对安阳城进行狂轰滥炸。轰炸时,学校师生都躲进围墙四角的碉楼里。一个知情人说,不用担心,碉楼楼顶和楼棚板都是用钢轨铺成的,经得住500磅炸弹。第二天,校长便召集全校教职员宣布学校解散。他痛哭流涕地说:“十年心血毁于一旦!”我很难过地想,学校一撤,所有校产立刻就会被人哄抢一空,房屋、花园很快也会成为一片废墟。
      袁世凯故居洹上村,出现在中原大地上也不过三四十年。我离开学校的第二年,在流亡途中便听说,袁世凯的大公子袁克定前一年曾回安阳探望故居。因日军修建机场,洹上村已被夷为平地了。我听后心想,即使夷为平地,抗战胜利后,我也要上安阳去凭吊遗址。
      1993年秋,我终于遂了夙愿。儿女陪伴我上安阳去寻找袁世凯故居遗址。我们先到袁林,然后沿着我熟悉的洹河北岸西行。当年散发着泥土和禾苗气味的静谧旷野,已经变为望不到端倪的柏油马路和鳞次栉比的楼房。袁世凯故居确实已无迹可寻了。我不甘心地走进
一家医院询问,一位热诚的老传达正好是当地人,他讲了亲身经历的袁世凯故居的变化过程。据他说,抗战期间,日军确曾在袁宅以北修建机场,但袁宅不是那时被夷为平地的,而是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武装在那里负隅顽抗时才遭到彻底破坏。这纠正了早年的传闻,倒是一个不小的收获。
      出了医院,我们仍茫然前行。我忽然望见前方紧临洹河南岸、我很熟悉又很亲切的小村庄郭家湾。我立刻激动得老泪盈眶。原来郭家湾村正北100多米处,便是袁世凯故居洹上村,现在,它竟成寻找袁世凯故居遗址惟一的标志了!这使我得到些许安慰。我十分希望安阳市政府能选择一个适当地点竖立一个真正的故居遗址标志,既方便人们寻访,又可与袁林相呼应。
      我怀着回报的心情,终于写出了潜藏在我记忆中七十来年的袁世凯故居洹上村的大致状况。但毕竟因时隔太久,错误之处尚望知情者予以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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